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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贏得辛苦的外交戰

Posted by anneyang on July 29,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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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我在非洲象牙海岸,爸爸一通越洋電話打來,簡短的告訴我,國際刑警組織要在非洲迦納開會,我國代表團因為拿不到迦納的簽證,所以預備先飛來鄰國象牙海岸,再伺機而動,要我盡力協助。爸爸這通電報式的電話,根本讓我來不及反應,因為代表團的人已經在飛機上了。

一九七五年我在法國巴黎留學,國際刑警組織要在法國開年會,警政署署長周菊村決定親自率團參加,刑事警察局長曹極是爸爸的舊識,所以老爸要我就近協助。他大概以為坎城與巴黎很近,事實上我早上搭火車,要傍晚才能抵達濱海的坎城。那次的年會場面盛大,法國內政部長也特地來致開幕詞。我是當時除了工作人員外,唯一的女性,所以秘書長奈波(NEPOTE),對我另眼相看。當時我的頭銜是中華民國代表團,團長私人秘書兼翻譯,也是因為這次盛會讓我和法國的國際刑警組織總部的秘書處建立了良好的關係,當時法國早已與台灣斷交,所以政府十分看重這次會議,國際刑警組織是少數台灣還能在國際社會發聲的單位。

當代表團進不了迦納時,他們想出變通辦法,決定先飛到有邦交的鄰國象牙海岸,再想辦法進入迦納。我爸爸一輩子當警察,我們做子女的也非常以爸爸的職業為榮,現在國家有難,我當然要伸出援手。當時我住在離象京阿比尚約二小時航程的聖彼嘟。所以馬上訂機票,第二天我就飛到阿比尚,沒想到代表團已經到了。當時台灣在非洲還有不少邦交國,但是迦納卻從未與臺灣建交,所以名正言順不發給我們簽證。

當時象牙海岸大使館有人建議乾脆從陸路開車去迦納,入境後再用錢買通海關。大使說萬萬不可,第一兩國路上交通時有打劫傳聞,第二如果沒有簽證,以後他們再出境還是會有問題。當時中華民國駐象牙海岸大使芮正皋先生,是留學法國巴黎大學的博士,中英法文都造詣極深,已經出使非洲多年,熟知外交談判的藝術,所以覺得行事還是光明正大得好。芮大使人緣極佳, 靠人際關係找到迦納駐象大使,可是對方說只憑國際刑警組織發的邀請函不夠,必須要有迦納警方的邀請函,否則很難給與簽證。那時在阿比尚已待了兩天的一位團員張漢光,是高階外事警官,英文非常流利,他說這樣等待不是辦法,就逕自買張機票飛去美國探望女兒了,這下大家全都傻眼。

我覺得與其坐困愁城,不如自己想辦法。我先打電話到法國國際刑警組織總部,要到他們在迦納的聯絡電話。再從駐象大使館打過去時, 電話好不容易才接通, 正巧是比利時籍副秘書長接的電話,他還記得我。我馬上告訴他,我國代表團因為拿不到簽證,所以去不了年會,他要我一小時以後再打過去。

這次接電話的是秘書長奈波本人,我一聽到他的聲音,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他說正在幫我們想辦法,不料電話就斷線,而且再也打不通了。我當機立斷, 馬上訂下午的飛機去迦京阿卡拉,再衝去迦納大使館辦了三天的簽證。芮大使極力勸阻我打消此意,他覺得我孤身去迦納太過冒險, 因為象國治安良好,相形之下迦納冶安要差很多,做為大使他有義務保護僑民的安全。可是我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見面有三分緣。非洲國際通訊設備差,國際電話經常講一半斷線,或幾天不通是常有的事。乾脆拿出以前在巴黎做記者的精神,衝吧!芮大使看說不動我,就給了我兩個迦納華僑的電話,要我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當晚抵達阿卡拉機場,說是國際機場,其實設備非常簡陋。一眼就在大廳看到國際刑警組織的接待處,其中還有兩個舊識,我馬上走上前去與他們擁抱。說時遲那時快,奈波正好也進來接人,他說等一下迦納警署總監也會到,要我等在機場。等了半個多小時,一個魁梧威猛的大漢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來,奈波簡短介紹給我認識,我就說我們刑事警局局長和一名團員已經到達象國三天,因拿不到貴國的簽證,所以無法前來參加國際刑警組織的盛會,您是迦納的最高警察首長,可不可以請您幫忙,他很爽快的說沒問題。他就轉頭跟旁邊的副手講了幾句當地方言,那人走了幾分鐘就回報。警察總監對我說,只要他們能坐上飛機,代表團就可以在機場拿到落地簽證。

秘書處邀我和他們一起坐車回旅館,我到達旅館即刻拍電報給芮大使,說只要他們可以坐上飛機,阿卡拉機場會給他們落地簽證,請預先告知抵達時間,我可以聯絡秘書處的人員及迦納警察總監在機場接機。第二天大使利用關係託人情, 讓代表團坐上法國民營的UTA航空公司的飛機,當天下午秘書處人員和迦納警察總監都到了機場,當我看到台灣代表團的成員下機時,我眼睛都濕了,趕緊告訴奈波我們的人到了,警察總監就要我和他一起進去,然後介紹他們認識。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我把他們兩本護照拿過來,就去海關辦落地簽證,連規費都不用繳,大章一蓋,就過關了。我心上掛了幾天的大石頭,終於落地。等把他們接到旅館安頓好,任務完成, 我馬上訂第二天的機票打道回府了。

後記:我們辛苦維持的國際刑警組織會籍,想不到一九八四年中國大陸在阿爾巴尼亞的幫助下,成功進入國際刑警組織,而且規定中華民國如果要繼續留下,必須以中國台灣的名義,不能有團長,也不能有投票權。我國憤而退出,至今已三十二年,再也未回復會員國資格。回憶往事讓人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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